那山娜面

，海是甜的。，甜在银鳞小鱼从指缝间溜走时溅起的水花里，更甜在阿爸渔网里青灰色螃蟹溅在胳膊上的咸腥气息里——那气息混着海风，竟酿出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甜。她坐在阿爸的渔船尾，两条小短腿晃悠着，脚趾头偶尔能勾到游过的小鱼，引得她咯咯直笑。笑声顺着海风飘得老远，掠过村口的老榕树，落在树下那个蹲坐着的小男孩身上。“那娜，你慢点笑，小心呛到海风！”男孩扬着晒得微红的脸蛋，朝海边大声喊。是赵风，比那娜大半岁，是村里出了名的“皮猴子”，却唯独对那娜服帖，做什么都要跟在她身后。，他就提着小竹篮，蹲在旁边帮她分拣，把最圆最亮的都放进她掌心；她突发奇想，要去村东的稻田里玩“送信”游戏，他便陪着她蹲在田埂下挖蛤蜊当“信物”，哪怕被蚊虫咬得满腿红包，也笑得一脸灿烂，只说“这样才像真的信使”。“那娜，快回来吃饭！”***声音从岸上传来，裹着灶台边飘出的烟火气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那娜蹬着小凉鞋往回跑，鞋底陷进细软的沙子里，她干脆脱了鞋，光着脚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滩上，留下一串浅浅的、小小的脚印。赵风跟在她身后，故意踩着她的脚印走，步子迈得歪歪扭扭，嘴里还嚷嚷着：“那娜，你等等我！我奶奶蒸了红糖发糕，特意留了最大的一块，分你一半！”，早已摆好了饭菜：清蒸鱼泛着莹润的光泽，炒蛤蜊鲜香味浓，还有一碗红糖发糕，是奶奶特意给那娜留的，甜香扑鼻。阿爸坐在她身边，熟练地剥着蟹钳，把金灿灿的蟹黄挑进她的瓷碗里，笑着说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话音刚落，就见赵风扒着门框探进头来，手里举着半块红糖发糕，脸上还沾着点面粉：“那娜，你看，我说到做到！”，几乎都泡在村南的浅海里，身边永远有赵风的身影。阿爸常会把她架在脖子上，穿过没到膝盖的海水去捡花蛤，赵风就跟在旁边，时不时捞起一只小海螺，凑到耳边听半天，然后一脸神秘地对那娜说：“你听，海螺里有山的声音！”那娜不信，抢过海螺贴在耳边，只听见呼呼的海风，便嘟着嘴推他：“骗人，明明是海的声音。”赵风也不恼，只是嘿嘿地笑，又去捞下一只海螺，非要找出“有山的声音”的那一个。，晒出一层薄汗，混着海水的咸腥味，成了那娜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。身旁是赵风叽叽喳喳的吵闹，一会儿说看到了彩色的小鱼，一会儿又喊着要比赛打水漂，连海风都带着欢快的调子。
傍晚的沙滩上，潮水慢慢退去，留下一片平整的沙面。阿爸给那娜堆沙堡，赵风就蹲在一旁帮忙，捡来最亮的贝壳嵌在城堡的窗户上，还煞有介事地在沙堡旁挖了一条浅浅的“护城河”，说是能挡住“海里的小怪兽”。“等那娜长大了，我跟阿爸一起带你去山那边，看看外面的城堡是不是比这个还好看。”阿爸的手指轻轻划过沙堡的尖顶，眼里满是温柔。赵风也跟着用力点头，附和道：“对！我也去！我要给那娜捡比这大十倍的贝壳，串成项链！”夕阳把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，像一幅温暖的画。那娜听不懂山那边是什么模样，只知道跟着他们笑，把捡到的小螃蟹小心翼翼地放进阿爸的渔篓里，心里盼着明天还能和赵风一起堆更大的沙堡。

村里的孩子都爱跟那娜、赵风一起玩“送信”的游戏。他们把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纸条塞进贝壳里，埋在村东稻田的田埂下，谁先找到，谁就是“山那边来的信使”。那娜总找得最快，因为她记得阿爸教的诀窍——埋贝壳的地方，稻穗会比别处弯一点，像是在悄悄指路。赵风就跟在她身后，每次都假装自已找了好久也没找到，然后笑着举起双手喊：“那娜你好厉害，我认输啦！”有一次，那娜挖到一个特别的贝壳，壳上画着一辆小小的马车，还刻着“海棠”两个字。阿爸看到时愣了愣，摩挲着贝壳上的纹路说：“这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样式，以前山里有路的时候，城里来的小姐就坐这样的马车。”赵风凑过来看，好奇地摸了摸那些纹路，睁大眼睛问：“山那边的马车，是不是比村里的渔船还大？是不是能装下好多好多贝壳？”

奶奶会在夜里给那娜讲海神的故事，讲完了就拿出一个旧布包，里面裹着半块铜扣，扣面上的海棠花图案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。“这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，以前山里有路的时候，城里来的小姐送的。”***手指轻轻擦过铜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。赵风也常趴在那娜家的窗台上听奶奶讲故事，听到海神的故事时，他会睁大眼睛追问：“奶奶，海神会保护我们吗？会不会把山里的妖怪赶走？”奶奶总是笑着摸摸他的头，不说话，眼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。

那娜总把铜扣放在枕头底下，夜里枕着它睡觉，盼着阿爸下次进山能带回山那边的糖。她还和赵风一起在沙滩上捡了很多贝壳，串成两串长长的手链，一串自已戴在手腕上，一串小心翼翼地收起来，留给赵风。她想着，等阿爸回来时，他们就把手链一起戴在手腕上，像阿爸给她**绳那样，寓意着永远不分开。

这样的日子，像海里温柔的浪，一波接着一波，绵长又惬意。只是每当那娜和赵风的目光不经意飘向村北面的大山时，爷爷和***脸色就会沉下来，村里的大人也会赶紧把他们拉回来，反复叮嘱：“不许往那边看，更不许靠近！”

那座山叫断尘岭，从村后拔地而起，像一道灰黑色的巨墙，把村子和外面的世界隔开。山脚下的草永远是枯**的，连海鸟都不肯在那边的树枝上歇脚。村里的老人说，那山是被楼兰的冤魂诅咒过的，谁要是靠近，就会被山里的“东西”抓走，永远回不来。

那娜和赵风不懂什么是诅咒，只觉得那山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，让人心生好奇。他们会偷偷凑在一起嘀咕：“山后面到底是什么呀？会不会有比沙滩上更大的贝壳？有没有奶奶说的城里小姐坐的马车？”有一次，他们偷偷跑到村口的礁石上，远远地望着断尘岭。赵风指着山缝的方向，小声说：“你看，那边好像有光，是不是妖怪的灯笼？”那娜心里有点怕，手心沁出了汗，却还是硬着头皮说：“才不是，说不定是山里的小花，开得特别亮！”

八岁生日那天，阿爸给那娜做了个贝壳风铃。风铃由各色贝壳串成，挂在窗边，海风吹过时，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，像极了赵风的笑声。那娜抱着风铃，拉着赵风跑到礁石上，想让远处的山也听听这好听的声音。赵风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，还捡了一块光滑的青灰色石头，说要刻上自已和那娜的名字，埋在礁石下，当作他们的“秘密记号”，以后不管走多远，都能找到这里。

可那天，他们终究没敢靠近山脚下。赵风看着那片枯黄的草地，又想起奶奶说的诅咒，挠了挠头说：“奶奶说那边危险，我们还是回去吧，明天我陪你去捡更多的贝壳，串一个更大的风铃。”那娜点点头，心里的好奇虽未消减，却也被恐惧压下去了几分。她想着，没关系，明天再来，明天一定要和赵风一起，去山脚下看一眼，看看那山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
她不知道，有些约定，是没有明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