抱歉！你和你的背景一样可笑
三天后，轩辕城三千里外，一座名为“青石”的平凡小镇。
晌午的日头有些毒辣，晒得黄土官道泛起白茫茫的尘气。
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茶摊老板懒洋洋地靠着竹椅，眼皮耷拉着，首到一个身影走到摊前，投下了一片阴影。
“一碗凉茶。”
声音清朗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，却没什么情绪。
老板抬眼看去，是个十六七岁的青衫少年。
模样只能算清秀，脸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，像是长年营养不良。
衣服是普通的粗布青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有不太起眼的磨损痕迹。
背着一个半旧的灰布包袱，腰间挂着一把连鞘长剑，剑鞘是最廉价的铁木所制，没有任何纹饰。
平平无奇，像无数个从乡野走出、怀揣着渺茫仙梦的少年之一。
“两个铜板。”
老板起身，从粗陶大缸里舀了一碗浑浊的凉茶，推到木桌上。
少年——或者说，戴上“千幻面”、化名“墨尘”的轩辕绝，从怀中摸出两枚边缘磨损的铜钱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动作自然，毫无世家子弟面对凡俗钱币时常有的那种微妙停顿或轻视。
他端起陶碗，小口啜饮。
茶水苦涩，带着一股土腥味和不知名草叶的味道，与轩辕家那些以灵泉冲泡、蕴含精纯灵气的仙茗天壤之别。
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‘味觉模拟，无误。
触感反馈，无误。
灵力内敛至炼气六层水准，气息平稳略带虚浮，符合长期资源匮乏的散修特征。
’ 轩辕绝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“千幻面”的效果，以及自己这三日来观察、模仿的成果。
这件母亲赠予的异宝，不仅改变容貌气息，更能从肌体反应、灵力波动等最细微处进行完美伪装。
除非是修为超出洛神音一个大境界以上的存在刻意探查，否则绝无可能看破。
但伪装只是外壳。
如何言行举止都像一个真正的、挣扎求存的底层散修，需要学习。
过去三天，他步行了三千里。
没有动用一丝超越“炼气六层”的灵力，没有使用任何储物法器。
他睡过荒野破庙，啃过干硬粗粮，在路边茶摊听南来北往的旅人、低阶修士吹嘘或抱怨，观察他们被生活磨砺出的姿态、眼神、谈吐中的市侩与小心。
他看到过为了一株十年份的止血草，两个炼气期散修在荒山里打得头破血流。
他听到过一个小家族子弟，酒醉后哭诉家族资源倾斜给嫡系天才，自己只能领最差的份例，前途暗淡。
他遇到过劫道的匪修，对方看他年轻寒酸想捞点油水，被他用恰到好处的“炼气六层”实力惊走。
这个世界，远比他坐在悬空天宫藏书楼里翻阅玉简时，所“知道”的要粗糙、坚硬、残酷得多。
一碗茶喝完，轩辕绝放下陶碗，看向茶摊老板：“老丈，请问‘百宗试炼’的东域集结点，可是沿此路继续向东？”
老板接过铜钱，随意指了指东方：“对，顺着官道再走三十里，看到一片插满各色旗幡的大营地就是。
小伙子，你也去碰运气啊？
嘿，每年这时候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多了去咯。”
“多谢。”
轩辕绝点点头，背好包袱，走入炽热的日光下。
三十里路，对一个“炼气六层”的修士而言不算远，但也不近。
他混在逐渐增多的、同样朝着东方前行的人流中。
这些**多年轻，衣着各异，有的鲜亮些，有的比他还要落魄。
彼此之间很少交谈，眼神里多是警惕、打量，以及深藏的、对前方未知的希冀与不安。
半个时辰后，一片巨大的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与其说是营地，不如说是一座临时拔地而起的杂乱城池。
数不清的帐篷、简易木屋、甚至首接露天打坐的区域，杂乱无章地蔓延开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、劣质丹药味、妖兽材料的腥味，以及一种紧绷的、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营地入口处，立着十丈高的巨大木牌，上书西个铁画银钩的大字：“百宗试炼”。
木牌下，十几个穿着不同样式服饰、气息均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，坐在长案后，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队伍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三列。
最左侧一列，人数最少，但最为醒目。
排队的少年男女们，个个锦衣华服，气息凝练，神情或高傲，或从容。
他们身旁往往跟着气息深厚的护卫或长辈。
长案后的修士态度也最为客气，查验身份玉牌、记录信息时甚至带着笑容。
案前立着小牌：“甲等——宗门嫡传、世家子弟报名处”。
中间一列，人数多了不少，服饰标识着不同的中小门派。
修士们神情严肃，按部就班地查验、记录。
气氛规矩而沉闷。
牌子上写着：“乙等——附属宗门、家族子弟报名处”。
而最右侧一列……轩辕绝的目光落了过去。
队伍最长，蜿蜒曲折，几乎看不到头。
排在这里的人，穿着最为杂乱破旧，神色也最为复杂——有麻木，有凶狠，有绝望中透出的最后一丝疯狂，也有像他一样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负责这一列的修士只有两人，一个中年模样，一个青年，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轻蔑。
案前的木牌字迹也最为随意：“丙等——无**散修报名处，生死自负”。
“呵，又是这群癞蛤蟆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毫不避讳的嗤笑。
轩辕绝微微侧目，只见几个穿着统一月白袍服、袖口绣着云纹的少年，正从一辆由两头神骏灵鹿拉着的华贵车辇上走下。
为首一人面容俊朗，目光扫过丙等长队时，如同看着路边的杂草。
“凌云宗的嫡传弟子……”人群中有人低语，带着羡慕与敬畏。
“听说他们今年有五个甲等名额，保送进第二轮呢。”
“人比人气死人啊，我们在这里挤破头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，人家生下来就有了。”
轩辕绝收回目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默默走到丙等队伍的最末端，站定。
身前是个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的汉子，背着一把夸张的鬼头大刀，浑身散发着炼气八层左右的煞气。
他回头瞥了轩辕绝一眼，看到他那“炼气六层”的寒酸模样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转回头去。
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虑。
不断有人试图插队，引发短暂的争吵甚至推搡，但很快被维持秩序的修士冰冷的目光和筑基期的灵压震慑下去。
偶尔有甲等或乙等区域传来喧哗，似乎是某个知名天才到场，引起一阵骚动和议论。
轩辕绝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“修行界”最底层的缩影。
这里没有悬空天宫的仙乐灵果，只有汗臭和尘土；没有虚伪但得体的恭维，只有**的鄙夷与生存竞争。
这就是剥离了“轩辕”二字后，最真实的世界一角吗？
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轮到他前面那背刀汉子。
“姓名，年龄，修为，出身。”
负责登记的青年修士头也不抬，机械地问道，声音干涩。
“石猛，十九，炼气八层，南边黑山散修。”
汉子瓮声回答。
青年修士在一块灰扑扑的木牌上刻下信息，随手扔过去：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一。
滴血绑定，别弄丢了，这是你参加试炼的唯一凭证。
丢了就算自动弃权，没人给你补。”
石猛咬破指尖，滴血在木牌上，一道微光闪过，木牌表面浮现出他的编号。
他拿起木牌，一声不吭地走到一边。
“下一个。”
青年修士敲了敲桌子。
轩辕绝上前一步。
“姓名。”
“墨尘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十七。”
“修为。”
“炼气六层。”
“出身。”
“……散修，自幼随师父在山中修行，师父己故。”
青年修士终于抬眼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炼气六层也来凑热闹？
知道试炼最低门槛是炼气七层吗？”
旁边那中年修士嗤笑一声：“老规矩，丙等不设限。
反正都是送死，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？
给他牌子。”
青年修士不再多说，拿起一块同样质地的木牌，刻上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二”，随手丢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滴血，拿好。
试炼明日辰时开始，地点会通过木牌通知。
规矩就一条：进了试炼地，生死各安天命。
死了残了，没人负责。
现在，滚吧，别挡着后面。”
语气冷漠得像在打发乞丐。
轩辕绝伸出食指，指尖在木牌边缘轻轻一划——他控制着力度，只划破一点油皮，渗出一小滴血珠，滴在木牌上。
血光微闪，编号绑定。
他拿起这块粗糙、简陋、还带着毛刺的丙等木牌，入手微沉，木质冰凉。
就是这块牌子，代表着“墨尘”这个身份，代表着在这个庞大而残酷的筛选机制中，最底层、最不被看好的那一类。
他握紧木牌，转身离开报名点，走入喧嚣混乱的营地深处，寻找今晚的栖身之处。
就在他刚走出几步，经过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拐角时，旁边传来一个温润平和、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清澈质感的声音：“这位墨兄，请留步。”
轩辕绝脚步一顿，侧头看去。
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白衣的少年，正倚在帐篷的阴影里，微笑地看着他。
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面容干净俊秀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清澈见底，如同山间溪流，透着一种无害的纯良。
他的气息……很微弱，大概在炼气五层左右，比“墨尘”还要不如。
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藤箱，同样朴素。
但轩辕绝的紫瞳深处，一丝微不**的金色雷纹，极其短暂地掠过。
‘炼气五层？
不……灵力凝实，隐有吞噬流转之意，至少炼气九层巅峰，且在极力压制，随时可入筑基。
好高明的隐匿法门。
’更重要的是，这少年虽然笑容温和，眼神干净，但轩辕绝却从那双清澈的眼底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与这笑容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冰冷，深沉，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，倒映不出丝毫真实情绪。
“有事？”
轩辕绝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白衣少年走上前，笑容不变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：“在下秦无道，也是一介散修。
方才见墨兄领取木牌，看编号，你我是相邻。
七千三百二十二与七千三百二十三，倒是有缘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躺着一块与轩辕绝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丙等木牌，编号正是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三”。
轩辕绝看了一眼木牌，又看向秦无道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。
“确实有缘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秦无道似乎毫不介意他的冷淡，很自然地将木牌收起，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底层少年对前路既憧憬又忐忑的感慨：“这百宗试炼，号称鲤鱼跃龙门，可对我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而言，又何尝不是鬼门关？
甲等乙等的天才们，有师长护佑，有法宝防身。
我们呢？
只有这块木牌，和一条不知值几钱的性命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甲等区域那些被簇拥着的天才，又扫过营地中更多如他们一般默默无闻、眼神麻木或凶狠的丙等散修，最后回到轩辕绝脸上，清澈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这世道啊，出身就决定了一切。
有些人，生来就在云端。
而我们，生在泥泞里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随即又扬起一个充满韧性的笑容，那笑容阳光得几乎有些刺眼，与他话语中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不过，我不信命。”
秦无道看着轩辕绝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仿佛在说着最朴素也最炽热的信念。
“墨兄，我看你气息沉稳，眼神清正，不像寻常散修那般浮躁或绝望。
明日试炼，想必也是胸有成竹。
这营地龙蛇混杂，危机西伏，不若你我暂时结伴，互相也有个照应？
毕竟，多一个人，多一分活着走出去的可能。”
他的提议合情合理，姿态放得很低，语气真诚。
任何一个初次离乡、心怀忐忑的底层少年，恐怕都很难拒绝这样一位看起来同样落魄、眼神干净、主动释放善意的“同道”。
轩辕绝沉默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，看着那清澈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然后，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可。”
秦无道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，仿佛真心为找到同伴而高兴：“太好了！
墨兄，我方才在营地西边发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，虽简陋，但胜在清净。
我们不如去那里落脚，也好商议一下明日之事？”
“带路。”
轩辕绝言简意赅。
“好，墨兄请随我来。”
秦无道转身引路，步履轻快，白色的粗布衣角在混杂的气流中微微摆动。
轩辕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目光掠过少年看似单薄却异常平稳的背影，掠过营地中那些为了明日渺茫希望而挣扎、算计、或绝望的人们，最后落回手中那块粗糙冰凉的丙等木牌上。
出身决定一切？
生来就在云端？
他脑海中，再次浮现出十天前，悬空天宫盛宴上，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**，以及满场死寂中，那些躲闪的、敬畏的、复杂的目光。
而前方带路的少年，口中说着“不信命”，笑容干净温暖，眼底却藏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寒风与业火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“剥离”。
两条看似平行，却注定要以最激烈方式相交的命运轨迹。
就在此时，营地中央，那巨大的“百宗试炼”木牌旁，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古镜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。
紧接着，一个恢弘淡漠的声音，通过某种扩音法阵，响彻整个庞大营地的上空：“所有试炼者，注意！”
“百宗试炼，第一轮——‘幻心路’，将于明日辰时，准时开启！”
“试炼地点：营地东三百里，幻心谷。”
“规则如下：幻心路共九百九十九阶，登临三百阶者，可入第二轮！”
“幻心路上，禁制杀戮，但不禁争斗！”
“登阶途中，会引动心魔幻境，道心不坚、神魂*弱者，自行淘汰，重伤乃至魂飞魄散者，自行负责！”
“现在，所有人，自行准备！”
声音回荡，营地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、激动、恐惧与呐喊。
“幻心路！
是幻心路！”
“三百阶！
听说去年丙等散修，能过三百阶的不足百人！”
“心魔幻境……**，老子最怕这个……”秦无道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轩辕绝。
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不知何时淡去了一些，清澈的眼底，那丝冰冷的锐意如同出鞘的剑锋，一闪而逝。
他微微歪头，看着轩辕绝，声音依旧平和，却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，穿透周围的嘈杂：“幻心路啊……听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，也能碾碎所有虚妄的骄傲。”
“墨兄。”
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那块丙等木牌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与之前阳光笑容截然不同的弧度，那弧度里，有种压抑不住的、近乎挑衅的锋芒。
“明日，可要好好走。”
“让那些坐在云端的‘天才’们，睁大眼睛看清楚——丙等，也能踏碎凌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继续向着营地西边那片昏暗的角落走去。
白衣身影，很快融入那片由绝望、挣扎、不甘与微弱希望交织成的庞大阴影之中。
轩辕绝站在原地，握着手中同样冰凉的木牌，望着秦无道消失的方向，紫瞳深处，沉寂的雷纹，似乎极其轻微地、跃动了一下。
踏碎凌霄？
他抬头，望向暮色渐合的天空。
那里，没有凌霄。
只有即将到来的、漫长而真实的第一夜。
晌午的日头有些毒辣，晒得黄土官道泛起白茫茫的尘气。
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茶摊老板懒洋洋地靠着竹椅，眼皮耷拉着，首到一个身影走到摊前，投下了一片阴影。
“一碗凉茶。”
声音清朗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微哑，却没什么情绪。
老板抬眼看去，是个十六七岁的青衫少年。
模样只能算清秀，脸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，像是长年营养不良。
衣服是普通的粗布青衫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有不太起眼的磨损痕迹。
背着一个半旧的灰布包袱，腰间挂着一把连鞘长剑，剑鞘是最廉价的铁木所制，没有任何纹饰。
平平无奇，像无数个从乡野走出、怀揣着渺茫仙梦的少年之一。
“两个铜板。”
老板起身，从粗陶大缸里舀了一碗浑浊的凉茶，推到木桌上。
少年——或者说，戴上“千幻面”、化名“墨尘”的轩辕绝，从怀中摸出两枚边缘磨损的铜钱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动作自然，毫无世家子弟面对凡俗钱币时常有的那种微妙停顿或轻视。
他端起陶碗，小口啜饮。
茶水苦涩，带着一股土腥味和不知名草叶的味道，与轩辕家那些以灵泉冲泡、蕴含精纯灵气的仙茗天壤之别。
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‘味觉模拟，无误。
触感反馈，无误。
灵力内敛至炼气六层水准，气息平稳略带虚浮，符合长期资源匮乏的散修特征。
’ 轩辕绝在心中冷静地评估着“千幻面”的效果，以及自己这三日来观察、模仿的成果。
这件母亲赠予的异宝，不仅改变容貌气息，更能从肌体反应、灵力波动等最细微处进行完美伪装。
除非是修为超出洛神音一个大境界以上的存在刻意探查，否则绝无可能看破。
但伪装只是外壳。
如何言行举止都像一个真正的、挣扎求存的底层散修，需要学习。
过去三天，他步行了三千里。
没有动用一丝超越“炼气六层”的灵力，没有使用任何储物法器。
他睡过荒野破庙，啃过干硬粗粮，在路边茶摊听南来北往的旅人、低阶修士吹嘘或抱怨，观察他们被生活磨砺出的姿态、眼神、谈吐中的市侩与小心。
他看到过为了一株十年份的止血草，两个炼气期散修在荒山里打得头破血流。
他听到过一个小家族子弟，酒醉后哭诉家族资源倾斜给嫡系天才，自己只能领最差的份例，前途暗淡。
他遇到过劫道的匪修，对方看他年轻寒酸想捞点油水，被他用恰到好处的“炼气六层”实力惊走。
这个世界，远比他坐在悬空天宫藏书楼里翻阅玉简时，所“知道”的要粗糙、坚硬、残酷得多。
一碗茶喝完，轩辕绝放下陶碗，看向茶摊老板：“老丈，请问‘百宗试炼’的东域集结点，可是沿此路继续向东？”
老板接过铜钱，随意指了指东方：“对，顺着官道再走三十里，看到一片插满各色旗幡的大营地就是。
小伙子，你也去碰运气啊？
嘿，每年这时候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多了去咯。”
“多谢。”
轩辕绝点点头，背好包袱，走入炽热的日光下。
三十里路，对一个“炼气六层”的修士而言不算远，但也不近。
他混在逐渐增多的、同样朝着东方前行的人流中。
这些**多年轻，衣着各异，有的鲜亮些，有的比他还要落魄。
彼此之间很少交谈，眼神里多是警惕、打量，以及深藏的、对前方未知的希冀与不安。
半个时辰后，一片巨大的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与其说是营地，不如说是一座临时拔地而起的杂乱城池。
数不清的帐篷、简易木屋、甚至首接露天打坐的区域，杂乱无章地蔓延开，一眼望不到边。
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、劣质丹药味、妖兽材料的腥味，以及一种紧绷的、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营地入口处，立着十丈高的巨大木牌，上书西个铁画银钩的大字：“百宗试炼”。
木牌下，十几个穿着不同样式服饰、气息均在筑基期以上的修士，坐在长案后，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队伍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三列。
最左侧一列，人数最少，但最为醒目。
排队的少年男女们，个个锦衣华服，气息凝练，神情或高傲，或从容。
他们身旁往往跟着气息深厚的护卫或长辈。
长案后的修士态度也最为客气，查验身份玉牌、记录信息时甚至带着笑容。
案前立着小牌：“甲等——宗门嫡传、世家子弟报名处”。
中间一列，人数多了不少，服饰标识着不同的中小门派。
修士们神情严肃，按部就班地查验、记录。
气氛规矩而沉闷。
牌子上写着：“乙等——附属宗门、家族子弟报名处”。
而最右侧一列……轩辕绝的目光落了过去。
队伍最长，蜿蜒曲折，几乎看不到头。
排在这里的人，穿着最为杂乱破旧，神色也最为复杂——有麻木，有凶狠，有绝望中透出的最后一丝疯狂，也有像他一样刻意伪装的平静。
负责这一列的修士只有两人，一个中年模样，一个青年，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轻蔑。
案前的木牌字迹也最为随意：“丙等——无**散修报名处，生死自负”。
“呵，又是这群癞蛤蟆。”
旁边传来一声毫不避讳的嗤笑。
轩辕绝微微侧目，只见几个穿着统一月白袍服、袖口绣着云纹的少年，正从一辆由两头神骏灵鹿拉着的华贵车辇上走下。
为首一人面容俊朗，目光扫过丙等长队时，如同看着路边的杂草。
“凌云宗的嫡传弟子……”人群中有人低语，带着羡慕与敬畏。
“听说他们今年有五个甲等名额，保送进第二轮呢。”
“人比人气死人啊，我们在这里挤破头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，人家生下来就有了。”
轩辕绝收回目光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默默走到丙等队伍的最末端，站定。
身前是个身材矮壮、皮肤黝黑的汉子，背着一把夸张的鬼头大刀，浑身散发着炼气八层左右的煞气。
他回头瞥了轩辕绝一眼，看到他那“炼气六层”的寒酸模样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转回头去。
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。
空气中弥漫着焦虑。
不断有人试图插队，引发短暂的争吵甚至推搡，但很快被维持秩序的修士冰冷的目光和筑基期的灵压震慑下去。
偶尔有甲等或乙等区域传来喧哗，似乎是某个知名天才到场，引起一阵骚动和议论。
轩辕绝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“修行界”最底层的缩影。
这里没有悬空天宫的仙乐灵果，只有汗臭和尘土；没有虚伪但得体的恭维，只有**的鄙夷与生存竞争。
这就是剥离了“轩辕”二字后，最真实的世界一角吗？
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轮到他前面那背刀汉子。
“姓名，年龄，修为，出身。”
负责登记的青年修士头也不抬，机械地问道，声音干涩。
“石猛，十九，炼气八层，南边黑山散修。”
汉子瓮声回答。
青年修士在一块灰扑扑的木牌上刻下信息，随手扔过去：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一。
滴血绑定，别弄丢了，这是你参加试炼的唯一凭证。
丢了就算自动弃权，没人给你补。”
石猛咬破指尖，滴血在木牌上，一道微光闪过，木牌表面浮现出他的编号。
他拿起木牌，一声不吭地走到一边。
“下一个。”
青年修士敲了敲桌子。
轩辕绝上前一步。
“姓名。”
“墨尘。”
“年龄。”
“十七。”
“修为。”
“炼气六层。”
“出身。”
“……散修，自幼随师父在山中修行，师父己故。”
青年修士终于抬眼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炼气六层也来凑热闹？
知道试炼最低门槛是炼气七层吗？”
旁边那中年修士嗤笑一声：“老规矩，丙等不设限。
反正都是送死，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区别？
给他牌子。”
青年修士不再多说，拿起一块同样质地的木牌，刻上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二”，随手丢在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滴血，拿好。
试炼明日辰时开始，地点会通过木牌通知。
规矩就一条：进了试炼地，生死各安天命。
死了残了，没人负责。
现在，滚吧，别挡着后面。”
语气冷漠得像在打发乞丐。
轩辕绝伸出食指，指尖在木牌边缘轻轻一划——他控制着力度，只划破一点油皮，渗出一小滴血珠，滴在木牌上。
血光微闪，编号绑定。
他拿起这块粗糙、简陋、还带着毛刺的丙等木牌，入手微沉，木质冰凉。
就是这块牌子，代表着“墨尘”这个身份，代表着在这个庞大而残酷的筛选机制中，最底层、最不被看好的那一类。
他握紧木牌，转身离开报名点，走入喧嚣混乱的营地深处，寻找今晚的栖身之处。
就在他刚走出几步，经过一处堆放杂物的帐篷拐角时，旁边传来一个温润平和、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清澈质感的声音：“这位墨兄，请留步。”
轩辕绝脚步一顿，侧头看去。
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白衣的少年，正倚在帐篷的阴影里，微笑地看着他。
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面容干净俊秀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清澈见底，如同山间溪流，透着一种无害的纯良。
他的气息……很微弱，大概在炼气五层左右，比“墨尘”还要不如。
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藤箱，同样朴素。
但轩辕绝的紫瞳深处，一丝微不**的金色雷纹，极其短暂地掠过。
‘炼气五层？
不……灵力凝实，隐有吞噬流转之意，至少炼气九层巅峰，且在极力压制，随时可入筑基。
好高明的隐匿法门。
’更重要的是，这少年虽然笑容温和，眼神干净，但轩辕绝却从那双清澈的眼底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与这笑容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冰冷，深沉，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，倒映不出丝毫真实情绪。
“有事？”
轩辕绝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白衣少年走上前，笑容不变，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：“在下秦无道，也是一介散修。
方才见墨兄领取木牌，看编号，你我是相邻。
七千三百二十二与七千三百二十三，倒是有缘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躺着一块与轩辕绝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丙等木牌，编号正是“丙字七千三百二十三”。
轩辕绝看了一眼木牌，又看向秦无道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。
“确实有缘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秦无道似乎毫不介意他的冷淡，很自然地将木牌收起，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、属于底层少年对前路既憧憬又忐忑的感慨：“这百宗试炼，号称鲤鱼跃龙门，可对我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而言，又何尝不是鬼门关？
甲等乙等的天才们，有师长护佑，有法宝防身。
我们呢？
只有这块木牌，和一条不知值几钱的性命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甲等区域那些被簇拥着的天才，又扫过营地中更多如他们一般默默无闻、眼神麻木或凶狠的丙等散修，最后回到轩辕绝脸上，清澈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无奈。
“这世道啊，出身就决定了一切。
有些人，生来就在云端。
而我们，生在泥泞里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随即又扬起一个充满韧性的笑容，那笑容阳光得几乎有些刺眼，与他话语中的沉重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不过，我不信命。”
秦无道看着轩辕绝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仿佛在说着最朴素也最炽热的信念。
“墨兄，我看你气息沉稳，眼神清正，不像寻常散修那般浮躁或绝望。
明日试炼，想必也是胸有成竹。
这营地龙蛇混杂，危机西伏，不若你我暂时结伴，互相也有个照应？
毕竟，多一个人，多一分活着走出去的可能。”
他的提议合情合理，姿态放得很低，语气真诚。
任何一个初次离乡、心怀忐忑的底层少年，恐怕都很难拒绝这样一位看起来同样落魄、眼神干净、主动释放善意的“同道”。
轩辕绝沉默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无懈可击的伪装，看着那清澈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然后，他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可。”
秦无道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几分，仿佛真心为找到同伴而高兴：“太好了！
墨兄，我方才在营地西边发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，虽简陋，但胜在清净。
我们不如去那里落脚，也好商议一下明日之事？”
“带路。”
轩辕绝言简意赅。
“好，墨兄请随我来。”
秦无道转身引路，步履轻快，白色的粗布衣角在混杂的气流中微微摆动。
轩辕绝跟在他身后半步，目光掠过少年看似单薄却异常平稳的背影，掠过营地中那些为了明日渺茫希望而挣扎、算计、或绝望的人们，最后落回手中那块粗糙冰凉的丙等木牌上。
出身决定一切？
生来就在云端？
他脑海中，再次浮现出十天前，悬空天宫盛宴上，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**，以及满场死寂中，那些躲闪的、敬畏的、复杂的目光。
而前方带路的少年，口中说着“不信命”，笑容干净温暖，眼底却藏着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寒风与业火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“剥离”。
两条看似平行，却注定要以最激烈方式相交的命运轨迹。
就在此时，营地中央，那巨大的“百宗试炼”木牌旁，一面丈许高的青铜古镜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。
紧接着，一个恢弘淡漠的声音，通过某种扩音法阵，响彻整个庞大营地的上空：“所有试炼者，注意！”
“百宗试炼，第一轮——‘幻心路’，将于明日辰时，准时开启！”
“试炼地点：营地东三百里，幻心谷。”
“规则如下：幻心路共九百九十九阶，登临三百阶者，可入第二轮！”
“幻心路上，禁制杀戮，但不禁争斗！”
“登阶途中，会引动心魔幻境，道心不坚、神魂*弱者，自行淘汰，重伤乃至魂飞魄散者，自行负责！”
“现在，所有人，自行准备！”
声音回荡，营地先是一静，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、激动、恐惧与呐喊。
“幻心路！
是幻心路！”
“三百阶！
听说去年丙等散修，能过三百阶的不足百人！”
“心魔幻境……**，老子最怕这个……”秦无道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轩辕绝。
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不知何时淡去了一些，清澈的眼底，那丝冰冷的锐意如同出鞘的剑锋，一闪而逝。
他微微歪头，看着轩辕绝，声音依旧平和，却仿佛带着某种莫名的力量，穿透周围的嘈杂：“幻心路啊……听说能照见人心最深处，也能碾碎所有虚妄的骄傲。”
“墨兄。”
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那块丙等木牌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与之前阳光笑容截然不同的弧度，那弧度里，有种压抑不住的、近乎挑衅的锋芒。
“明日，可要好好走。”
“让那些坐在云端的‘天才’们，睁大眼睛看清楚——丙等，也能踏碎凌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，继续向着营地西边那片昏暗的角落走去。
白衣身影，很快融入那片由绝望、挣扎、不甘与微弱希望交织成的庞大阴影之中。
轩辕绝站在原地，握着手中同样冰凉的木牌，望着秦无道消失的方向，紫瞳深处，沉寂的雷纹，似乎极其轻微地、跃动了一下。
踏碎凌霄？
他抬头，望向暮色渐合的天空。
那里，没有凌霄。
只有即将到来的、漫长而真实的第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