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七月的江城市，热浪裹挟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，像一张沾了油的湿布，糊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。
夕阳的余晖给破旧的城中村涂上了一层廉价的金色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墙角沟渠里弥漫出来的霉味和绝望。
“钻过去，这五千块，就是你的。”
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说话的是秦岳，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嘴角叼着根烟，眯着眼，看着眼前的人。
他故意岔开腿，指了指自己的胯下，动作充满了侮辱性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，哄笑着，有人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前方。
镜头聚焦处，是林一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、沾满灰泥的工装，身材瘦削但骨架宽大，汗水混着灰尘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。
他低着头，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，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五千块。
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，被秦岳随意地捏在手里，晃动着。
那红色，刺得林一步眼睛生疼。
这钱，能救***命。
昨天夜里，奶奶咳出的那口血，溅在旧床单上，像一朵凋零的梅花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医生说，是旧疾恶化，必须尽快手术，拖下去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手术费，前期就要三万。
他搬砖、扛水泥，没日没夜地干，也才攒了不到一万。
剩下的，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秦岳是工头的外甥，仗着家里有几个钱，在这一带横行霸道。
不知怎么就看林一步不顺眼，平时克扣工钱、找茬**是常事。
今天，更是变本加厉，想出了这么个“好玩”的主意。
“怎么？
不想要了？”
秦岳嗤笑一声，“听说你家那老不死的又快不行了？
等着钱救命吧？
钻过去，钱就是你的，多简单的事儿。”
“岳哥赏你饭吃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旁边一个黄毛帮腔道。
林一步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血液冲上头顶，耳膜嗡嗡轰鸣。
他想一拳砸在秦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，想把这群渣滓全都放倒！
可是……奶奶苍白的脸，虚弱的气息，还有那满是担忧却依旧温柔的眼神，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。
他不能倒下，更不能冲动。
他是奶奶唯一的依靠。
尊严？
在至亲的生命面前，算什么？
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他，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缓缓地，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。
他低垂的眼眸里，所有的光仿佛都熄灭了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然后，在秦岳等人更加猖狂的笑声和手机镜头的注视下，他弯下了腰，膝盖一点点地，沾上了肮脏的地面。
尘土沾染了他的裤腿。
他匍匐下身体，像一条失去了脊梁的狗，朝着那个象征着无尽屈辱的胯下，爬了过去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，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冰凉，能闻到秦岳身上那令人作呕的**水混合着汗液的味道。
当他整个身体从秦岳胯下钻过的那一刻，周围的笑声达到了顶点。
“哈哈哈！
真钻了！
这孙子真钻了！”
“拍下来没？
拍清楚点！
让他火！”
“**，***怂包！”
林一步默默地站起身，甚至没有去拍打身上的尘土，只是伸出了手，声音干涩沙哑：“钱。”
秦岳得意洋洋，把那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，却没有立刻递过去，而是晃到林一步眼前，故意一松手。
钞票散落一地。
“哎哟，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
秦岳夸张地叫道，然后抬起脚，踩在了几张百元大钞上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自己捡啊，钻*高手。”
林一步看着地上那些被践踏的钞票，它们像是他自己被踩碎的尊严。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蹲下身，一张一张，默默地将它们捡起来，连秦岳鞋底下的那几张，他也用力抽了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鞋印。
每一张钱，都仿佛有千斤重。
他终于捡起了所有的钱，紧紧攥在手里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。
身后，是秦岳等人不绝于耳的嘲讽和哄笑。
“废物！”
“以后见你一次，让你钻一次！”
“记得去医院给你家老不死的收尸！
哈哈……”那些声音像毒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，但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脊挺得笔首，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能维持这最后一点不让自己垮掉的姿态。
他拿着钱，几乎是跑着去了医院，预交了手术费。
看着奶奶被推进手术室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才感觉到那钻心的屈辱和愤怒再次席卷而来，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然而，灾难并未结束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刚到医院，就被同病房的病人家属用异样的眼神打量。
甚至有小护士在一旁窃窃私语，指指点点。
“看，就是他……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……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……”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一步。
他冲到护士站，急切地询问***情况。
护士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欲言又止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疯狂**动起来，是工友发来的信息，附带一个视频链接。
他点开。
正是昨天他钻秦岳胯下的视频！
拍摄角度刁钻，特意放大了他匍匐爬行时的狼狈和秦岳那嚣张的嘴脸。
视频配上了极其侮辱性的标题和**音乐，己经在本地的一些社交群和短视频平台上传开了！
评论区不堪入目。
“**，这哥们儿真行！”
“为了五千块，至于吗？”
“听说**病了，但这也太没骨气了吧？”
“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……”林一步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，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，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就在这时，手术室的灯灭了，医生走了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林一步，***她……”林一步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手术本身还算顺利，但病人刚才情绪非常激动，看到了那个视频……引发了急性心衰，现在情况很危险，己经转入ICU（重症监护室）观察了……”医生后面的话，林一步己经听不清了。
他只觉得天旋地转，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。
视频传播……奶奶看到了……气急攻心……ICU……一个个字眼，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秦岳！
秦岳！！
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杀意从他心底疯狂涌起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！
他要杀了那个杂碎！
一定要杀了他！
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，红着眼眶，冲出了医院，朝着昨天那个让他受辱的地方狂奔而去。
风吹在脸上，像刀割一样，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怒火和绝望。
他跑到那里，空无一人。
愤怒无处发泄，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手背瞬间皮开肉绽，鲜血淋漓。
但**上的疼痛，远远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老实人就要被欺负？
为什么想救自己的亲人就这么难？
为什么坏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？！
他靠着墙壁，缓缓滑坐到地上，像一只被困在绝境的孤狼，发出压抑到了极点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眼泪混着手上的血，滴落在尘土里。
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
奶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，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。
“啧，心性太差。”
一个略带沙哑和慵懒的声音，突兀地在旁边响起。
林一步猛地抬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邋遢、胡子拉碴、浑身散发着浓郁酒气的中年男人，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。
他手里拎着个半空的酒瓶，眼神却不像一般醉汉那样浑浊，反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锐利和沧桑。
他打量着林一步，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手背，和他那双充满了血丝、绝望与愤怒的眼睛。
“小子，”醉汉晃了晃手里的酒瓶，打了个酒嗝，“心里有火，有恨，砸墙有什么用？
墙又没惹你。”
林一步此刻心情恶劣到了极点，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醉鬼，低吼道：“滚开！”
醉汉却不以为意，反而慢悠悠地走近了几步，蹲下身，几乎与林一步平视：“想报仇？”
林一步死死地盯着他，没有回答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“光靠一股子蛮狠，没用。”
醉汉摇了摇头，“你那拳头，打打普通人还行，遇到稍微练过的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林一步那依旧充满不忿和怀疑的眼神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：“看你小子还有点血性，不像那些被打断了脊梁的软蛋。
请我吃顿烧鹅，我教你一拳，够你应付眼前的麻烦了，怎么样？”
教我一拳？
林一步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潦倒的醉汉，第一反应是荒谬。
一个醉鬼，能教他什么？
可是，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，那种漫不经心下隐藏的笃定，还有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，让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。
他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？
奶奶在ICU，生死未卜。
他身无分文，尊严扫地，还被全网嘲笑。
报仇无门，前路一片黑暗。
或许……死马当活马医？
又或者，他只是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，哪怕是一根稻草，也能让他暂时从这无边的绝望中浮上来喘口气。
他看着醉汉，醉汉也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己注定的答案。
良久，林一步用没受伤的手，撑着墙壁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醉汉，嘶哑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好。”
醉汉，也就是陈猛，满意地呷了口酒，嘿嘿一笑，转身，摇摇晃晃地朝着城中村更深、更暗的小巷里走去。
林一步没有丝毫犹豫，拖着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，跟了上去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个潦倒，一个狼狈，一步步走入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阴影之中。
走了几步，前面的陈猛头也不回，冷冷地问了一句，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锋锐和寒意：“小子，想学**的拳，还是救人的拳？”
---（第一章 完）
夕阳的余晖给破旧的城中村涂上了一层廉价的金色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墙角沟渠里弥漫出来的霉味和绝望。
“钻过去，这五千块，就是你的。”
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说话的是秦岳，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嘴角叼着根烟，眯着眼，看着眼前的人。
他故意岔开腿，指了指自己的胯下，动作充满了侮辱性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，哄笑着，有人举着手机，镜头对准了前方。
镜头聚焦处，是林一步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、沾满灰泥的工装，身材瘦削但骨架宽大，汗水混着灰尘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。
他低着头，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，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五千块。
厚厚的一沓红色钞票，被秦岳随意地捏在手里，晃动着。
那红色，刺得林一步眼睛生疼。
这钱，能救***命。
昨天夜里，奶奶咳出的那口血，溅在旧床单上，像一朵凋零的梅花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
医生说，是旧疾恶化，必须尽快手术，拖下去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
手术费，前期就要三万。
他搬砖、扛水泥，没日没夜地干，也才攒了不到一万。
剩下的，像一座山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秦岳是工头的外甥，仗着家里有几个钱，在这一带横行霸道。
不知怎么就看林一步不顺眼，平时克扣工钱、找茬**是常事。
今天，更是变本加厉，想出了这么个“好玩”的主意。
“怎么？
不想要了？”
秦岳嗤笑一声，“听说你家那老不死的又快不行了？
等着钱救命吧？
钻过去，钱就是你的，多简单的事儿。”
“岳哥赏你饭吃，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旁边一个黄毛帮腔道。
林一步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血液冲上头顶，耳膜嗡嗡轰鸣。
他想一拳砸在秦岳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，想把这群渣滓全都放倒！
可是……奶奶苍白的脸，虚弱的气息，还有那满是担忧却依旧温柔的眼神，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。
他不能倒下，更不能冲动。
他是奶奶唯一的依靠。
尊严？
在至亲的生命面前，算什么？
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攫住了他，几乎让他窒息。
他缓缓地，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。
他低垂的眼眸里，所有的光仿佛都熄灭了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。
然后，在秦岳等人更加猖狂的笑声和手机镜头的注视下，他弯下了腰，膝盖一点点地，沾上了肮脏的地面。
尘土沾染了他的裤腿。
他匍匐下身体，像一条失去了脊梁的狗，朝着那个象征着无尽屈辱的胯下，爬了过去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，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冰凉，能闻到秦岳身上那令人作呕的**水混合着汗液的味道。
当他整个身体从秦岳胯下钻过的那一刻，周围的笑声达到了顶点。
“哈哈哈！
真钻了！
这孙子真钻了！”
“拍下来没？
拍清楚点！
让他火！”
“**，***怂包！”
林一步默默地站起身，甚至没有去拍打身上的尘土，只是伸出了手，声音干涩沙哑：“钱。”
秦岳得意洋洋，把那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，却没有立刻递过去，而是晃到林一步眼前，故意一松手。
钞票散落一地。
“哎哟，不好意思，手滑了。”
秦岳夸张地叫道，然后抬起脚，踩在了几张百元大钞上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自己捡啊，钻*高手。”
林一步看着地上那些被践踏的钞票，它们像是他自己被踩碎的尊严。
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蹲下身，一张一张，默默地将它们捡起来，连秦岳鞋底下的那几张，他也用力抽了出来，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和鞋印。
每一张钱，都仿佛有千斤重。
他终于捡起了所有的钱，紧紧攥在手里，转身，一步一步，离开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地方。
身后，是秦岳等人不绝于耳的嘲讽和哄笑。
“废物！”
“以后见你一次，让你钻一次！”
“记得去医院给你家老不死的收尸！
哈哈……”那些声音像毒针一样刺在他的背上，但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脊挺得笔首，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才能维持这最后一点不让自己垮掉的姿态。
他拿着钱，几乎是跑着去了医院，预交了手术费。
看着奶奶被推进手术室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才感觉到那钻心的屈辱和愤怒再次席卷而来，几乎要将他吞噬。
然而，灾难并未结束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刚到医院，就被同病房的病人家属用异样的眼神打量。
甚至有小护士在一旁窃窃私语，指指点点。
“看，就是他……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……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……”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一步。
他冲到护士站，急切地询问***情况。
护士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，欲言又止。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疯狂**动起来，是工友发来的信息，附带一个视频链接。
他点开。
正是昨天他钻秦岳胯下的视频！
拍摄角度刁钻，特意放大了他匍匐爬行时的狼狈和秦岳那嚣张的嘴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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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区不堪入目。
“**，这哥们儿真行！”
“为了五千块，至于吗？”
“听说**病了，但这也太没骨气了吧？”
“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……”林一步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，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，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就在这时，手术室的灯灭了，医生走了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林一步，***她……”林一步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手术本身还算顺利，但病人刚才情绪非常激动，看到了那个视频……引发了急性心衰，现在情况很危险，己经转入ICU（重症监护室）观察了……”医生后面的话，林一步己经听不清了。
他只觉得天旋地转，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。
视频传播……奶奶看到了……气急攻心……ICU……一个个字眼，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。
秦岳！
秦岳！！
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和杀意从他心底疯狂涌起，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！
他要杀了那个杂碎！
一定要杀了他！
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，红着眼眶，冲出了医院，朝着昨天那个让他受辱的地方狂奔而去。
风吹在脸上，像刀割一样，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怒火和绝望。
他跑到那里，空无一人。
愤怒无处发泄，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手背瞬间皮开肉绽，鲜血淋漓。
但**上的疼痛，远远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老实人就要被欺负？
为什么想救自己的亲人就这么难？
为什么坏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？！
他靠着墙壁，缓缓滑坐到地上，像一只被困在绝境的孤狼，发出压抑到了极点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。
眼泪混着手上的血，滴落在尘土里。
完了，一切都完了。
奶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，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。
“啧，心性太差。”
一个略带沙哑和慵懒的声音，突兀地在旁边响起。
林一步猛地抬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邋遢、胡子拉碴、浑身散发着浓郁酒气的中年男人，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。
他手里拎着个半空的酒瓶，眼神却不像一般醉汉那样浑浊，反而在夕阳的余晖下，透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锐利和沧桑。
他打量着林一步，目光扫过他血肉模糊的手背，和他那双充满了血丝、绝望与愤怒的眼睛。
“小子，”醉汉晃了晃手里的酒瓶，打了个酒嗝，“心里有火，有恨，砸墙有什么用？
墙又没惹你。”
林一步此刻心情恶劣到了极点，根本不想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醉鬼，低吼道：“滚开！”
醉汉却不以为意，反而慢悠悠地走近了几步，蹲下身，几乎与林一步平视：“想报仇？”
林一步死死地盯着他，没有回答，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“光靠一股子蛮狠，没用。”
醉汉摇了摇头，“你那拳头，打打普通人还行，遇到稍微练过的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林一步那依旧充满不忿和怀疑的眼神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：“看你小子还有点血性，不像那些被打断了脊梁的软蛋。
请我吃顿烧鹅，我教你一拳，够你应付眼前的麻烦了，怎么样？”
教我一拳？
林一步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潦倒的醉汉，第一反应是荒谬。
一个醉鬼，能教他什么？
可是，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，那种漫不经心下隐藏的笃定，还有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，让他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微弱的、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。
他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吗？
奶奶在ICU，生死未卜。
他身无分文，尊严扫地，还被全网嘲笑。
报仇无门，前路一片黑暗。
或许……死马当活马医？
又或者，他只是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，哪怕是一根稻草，也能让他暂时从这无边的绝望中浮上来喘口气。
他看着醉汉，醉汉也看着他，眼神平静，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己注定的答案。
良久，林一步用没受伤的手，撑着墙壁，慢慢地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醉汉，嘶哑地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：“好。”
醉汉，也就是陈猛，满意地呷了口酒，嘿嘿一笑，转身，摇摇晃晃地朝着城中村更深、更暗的小巷里走去。
林一步没有丝毫犹豫，拖着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，跟了上去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个潦倒，一个狼狈，一步步走入那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阴影之中。
走了几步，前面的陈猛头也不回，冷冷地问了一句，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，带着一丝金属般的锋锐和寒意：“小子，想学**的拳，还是救人的拳？”
---（第一章 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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