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淌下来,在他脚下漫成一片粘稠、滚烫的血海。,是尖叫;绿的,是阴森的窥视;蓝的,冷得刺骨。,流淌,吞没每一道车辙和人影留下的淡痕。,立刻被这液态的光淹没,身影拉长,又揉碎,像一道被时间反复磨损、几乎要淡去的旧伤疤,沉默地切开这片泛滥的喧嚣。,光海骤然退潮,只留下几点苟延残喘的街灯,在头顶嗡鸣,投下摇晃的、病态的黄晕。。楼道门上的漆皮剥落得厉害,摸上去是粗糙的木茬。,转动时发出干涩的**,在狭小的楼梯间激起空洞的回响。,左边。门开了,一股混着灰尘、陈旧织物和昨夜残存泡面汤气的味道,温吞地扑在脸上。
房间小得像个盒子。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,一张漆面斑驳的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塞满旧衣服的简易布衣柜,挤占了几乎所有能下脚的空间。
唯一的奢侈,是那扇窗。窗玻璃蒙着经年的灰,像永远擦不净的毛玻璃眼球,直勾勾地、固执地,对准城市深处。
窗外的黑暗被撕裂了。
巨大的广告屏,准时在某个时刻醒来,开始**光线。
先是一阵毫无意义的色彩旋涡,然后是某个明星毫无瑕疵的笑脸,牙齿白得瘆人;接着是流淌着**光泽的饮料,气泡在虚拟的液体里永不停歇地上升;再是跑车光滑如缎的车身,切开虚拟的雨幕……
光怪陆离的影像轮番轰炸,隔着肮脏的玻璃和数百米的虚空,强硬地、不容分说地灌满这间租房。
变幻的光投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,将他的侧脸切割成一片片静止与跃动共存的奇怪拼图。
鼻梁投下的阴影,在某些瞬间,深得像一道沟壑。
念语深站在窗前,没开灯。手指无意识地蜷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冰冷的窗框硌着掌心。
那片人造的光之海洋在汹涌,在咆哮,在贩卖一切他触不可及的幻梦。热量、洁净、速度、完美无瑕的人生。他的瞳孔里,倒映着那些飞掠而过的、不属于他的繁华。
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被广告屏里突然爆发的、充满活力的电子音乐轻易碾碎:“真是不知疲倦……”
尾音消散在喉咙里。但他知道那句话是什么。每一个字,都像用烧红的铁,烙在意识的最深处。
桌上,廉价的塑料热水壶旁,堆着几个空的泡面碗,最上面的一个,还歪插着一次性叉子。旁边,是摊开的、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笔记本,和两本边角卷起的旧书。
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贼风,贴着地面溜进来,掀起笔记本的纸页,哗啦一声轻响。
“26号,收入125。27号,收入125。28号,收入125,归还学费欠款5800……”
还有那张搁在桌角的、对折起来的纸。纸张有些发软,边缘不太齐整。
风拂过,它翘起一角,然后轻轻地、顺着桌沿滑了下去。像一片过于沉重的枯叶,下落得无声无息,飘进床脚那片由家具和墙壁构成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。
它躺在那儿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最靠近地板的地方,被窗外斜**来的一缕转瞬即逝的、炫目的蓝光,照亮了纸张背面一个模糊的、深红色的印章边缘,和隐约透出的、印刷体的冰冷字迹。
他没回头。视线仍钉在窗外那片沸腾的光幕上。光打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细密的、颤抖的影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或者说,所有属于情绪的波澜,都被压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之下。只是嘴角,极其轻微地,向上提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更像某种确认,确认自已还在这里,站在这扇窗前,站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光与暗的交界线上。
城市的脉搏,透过玻璃,透过墙壁,隐隐传来,是一种低沉而不规则的震荡。他闭上眼睛,一秒钟,两秒钟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被强光灼出的、生理性的**已经褪去,只剩下黑沉沉的、映着无数闪烁光点的平静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那片永无休止的、刺眼的繁华。动作有些迟缓,像是承接着看不见的重量。影子被拉长,投在空白的墙壁上,沉默地,覆盖了那张滑落阴影的纸可能存在的方位。
“咚咚咚”
敲门声突兀的响起。
少女站在门外,过道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气味,被她身上带来的、一丝清冽的寒风冲淡了些许。
她穿着浅米色的羊毛大衣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松散,脸颊因为上楼和寒冷,泛着淡淡的红晕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,手指冻得微微发红。她看着他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几乎烫人的暖意。
念语深堵在门框里,没让她进来的意思。屋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那块巨大广告屏变幻的光,一下一下,像个坏掉的心脏,把紫的、蓝的、惨白的光泵进他身后的空间,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、干净的香气,像阳光晒过的织物,和他屋里淤积的灰尘与隔夜泡面气味格格不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的声音干涩,比平时更低沉,像沙砾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。
“路过,想着你肯定又随便对付……”她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,声音轻柔,试图往门内看,“不让我进去吗?外面冷。”
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,指节抵着冰凉的门框,用力到发白。那广告屏的光正好扫过,一道炫目的白光掠过他的眼睛,他下意识眯了一下。
路过,他是不信的。
“就这儿说吧。”他截断她的话,语气里的硬刺竖了起来。
她愣了一下,那点暖意的笑容凝在嘴角,慢慢淡去。她看着他,试图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熟悉的痕迹。“你最近……电话也不接,信息也回得少。我很担心。”
“忙。”他吐出单字,视线落在她大衣第二颗扣子上,没看她眼睛。她身后楼道窗户外,是一片灰蒙蒙的天,几缕吝啬的天光试图穿透云层,落不到这背阴的楼道里来。
沉默像冰冷的藤蔓,在两人之间生长。广告屏的光怪陆离映着他半边身子,另外半边沉在门内的阴影里,割裂得突兀。
她忽然伸出手,很快地,指尖触到他毛衣的袖子。那毛衣洗得起了毛球,袖口有些松垮。她的指尖带着室外的寒气,但接触的那一点,却像火星,烫得他肌肉猛地一抽。
“你的手好凉,”她说,声音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暖意变成了清晰的担忧,“屋里也没开暖气吗?进去说吧,我给你带了汤,还热着……”
就在她指尖要顺着袖子下滑,触到他手腕皮肤的刹那,他猛地抽回了手。动作又快又硬,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,手臂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她僵住了,手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蜷起。
他抬眼看她。这一次,对上了她的目光。他的眼睛很深,被窗外流转的、廉价的光涂抹上混乱的颜色,但眼底最深处,却是一片黑沉沉的、冰冷的荒原。
“别碰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钉子,一根根敲进空气里。
她的脸色白了白。
他侧过头,避开她眼中瞬间涌上的震惊和受伤,视线投向楼道那扇脏污的小窗。窗外,那几缕天光不知何时挣扎着强了一些,竟透过污渍,在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、颤抖的光斑。很淡,很勉强,但确实是光,是真实的、属于白昼的、自然的光。不是窗外那种人造的、喧嚣的、售卖一切幻觉的霓虹。
他看着那几块光斑,喉咙动了动,再开口时,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土里艰难地掘出来的,带着生冷的棱角:
“我这里……没有阳光。” 他停顿,吸了一口气,那气息深入肺腑,带着屋里陈腐的寒意,“你也不该来。”
他的目光转回来,落在她脸上,却没有聚焦,仿佛穿透了她,看着她身后那片虚空,看着那片她带来的、他不敢沾染的气息。
“你身上太干净了,”他说,语调是一种可怕的平直,叙述着某种他认定的、不可更改的事实,“有太阳的味道。”
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,那不是一个笑,而是一个自我剥离的、近乎**的弧度。
“别让这里的东西……玷污了它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得砸在人心上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阴影更彻底地吞噬了他。
门,就在他和她之间,那道狭窄的缝隙,正在无声地合拢。他没有立刻关门,但那姿态,比任何粗暴的摔门声,都更决绝地将她,连同她带来的保温袋、担忧、指尖的温度,以及她身上那令他自惭形秽的、干净的“阳光的味道”,一并隔绝在了他那个由霓虹、阴影、廉价泡面和无声滑落的病理报告所构成的、冰冷的世界之外。
他站在门内的黑暗与断续的彩光里,像一尊逐渐冷却的石像。
门外,她怔怔地站着,手里保温袋的重量忽然变得清晰而具体,勒着她的手指。
楼道里,那几块从脏窗户透进来的、颤抖的光斑,正好落在她锃亮的靴尖前,那么近,又那么远,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、无形的界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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