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琰中兴

天启三年正月十五，紫宸殿的朝会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。

殿内的铜炉燃着龙涎香，烟雾缭绕里，百官按品级站好，没人敢说话，只有萧景琰的玄色常服在御座上格外显眼 —— 他又没穿朝服，只在腰间系了条玉带，是母妃当年给他的成年礼。

“今日召诸位来，有两件事。”

萧景琰的声音透过烟雾传下来，不高却有分量，“第一，先帝遗诏需重新核校，确保无误。”

话音刚落，殿内立刻有了动静。

李修往前站了一步，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，他手里握着那把标志性的 “清廉” 折扇，扇面是素白的，只在边角题了两个小字。

他微微躬身，声音清亮：“陛下所言极是，遗诏关乎皇权正统，若有疏漏，恐引天下非议，臣**主持核校。”

李修是寒门出身，当年靠科举入仕，在先帝朝就以刚正出名，萧景琰在封地时就听过他的名字。

此刻他站在那里，折扇轻轻拢在手心，眼神坦坦荡荡，没有丝毫闪躲 —— 这是萧景琰要的人。

可没等萧景琰开口，**澜就出列了。

他还是那身素色锦袍，玉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光，他躬身的角度恰到好处，既显恭敬，又带着老臣的威严：“陛下，先帝刚入皇陵，此时核校遗诏，恐有‘质疑先帝’之嫌，传出去，百姓会说陛下不孝啊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软，却像根针，扎在 “孝” 字上 —— 这是皇权最不能碰的软肋。

他身后的十余个世家官员立刻附和，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：“谢大人所言极是，陛下三思！”

萧景琰没接话，只是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官员 —— 户部侍郎张谦、礼部尚书王伦、工部侍郎李嵩…… 全是谢家的人。

他心里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谢大人说的是‘恐’，可朕要的是‘无虞’。

这样，核校的事，就由李修与谢大人共同主持，如何？”

**澜的指尖顿了顿，玉扳指摩挲着袖口，显然没料到萧景琰会把李修和他绑在一起。

可他不能拒绝，只能躬身：“臣遵旨。”

第一件事刚压下，第二件事就来了。

户部侍郎张谦突然出列，他穿着蓝色官袍，肚子挺得圆圆的，像是刚吃饱。

他躬身时，腰间的玉带都快崩开了：“陛下，国库空虚啊！

先帝朝平叛花了不少银子，如今各地藩王还要俸禄，臣请陛下增赋税，每亩地加征三成，这样才能撑住国库。”

“三成？”

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，他往前倾了倾身，玄色常服的领口敞开一点，“张大人，你去过乡下吗？

去年冬天，京郊有流民**在路边，你知道吗？

一亩地的收成，除去种子、赋税，留给百姓的只有三成，你再加三成，是要逼百姓反吗？”

张谦的脸瞬间白了，他没想到萧景琰会知道流民的事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：“臣…… 臣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世家多赚点银子，是吗？”

萧景琰的话像把刀，首插要害。

张谦的父亲是江南最大的**，占了千亩良田，加征赋税，苦的是百姓，赚的是世家。

**澜立刻打圆场，他上前一步，挡在张谦身前，玉扳指指着张谦：“张侍郎，你怎么能这么说话！

陛下，张侍郎是心忧国库，只是考虑不周，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
他把 “心忧” 和 “不周” 拆开，既保了张谦，又给了萧景琰台阶。

萧景琰盯着**澜的眼睛，看了足足三秒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既然是考虑不周，那增赋税的事，就先搁置。

国库的事，朕自有办法。”

朝会结束后，萧景琰召苏砚进了偏殿。

偏殿的陈设很简单，只有一张书案和两把椅子，苏砚进来时，手里拿着一个青色布包，里面是京官的名册。

“陛下，” 苏砚躬身，把布包放在书案上，“这是近三年新增京官的名单，臣查过，七成出自世家，其中谢家占了西成。”

他的声音很稳，没有多余的情绪，只是把事实摆出来。

萧景琰翻开名册，指尖划过那些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 “世家出身谢家推荐”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停在 “王元宝” 三个字上 —— 户部主事，**澜的远房侄子，去年刚**，就贪了粮款五千两。

“苏先生，” 萧景琰抬起头，目光锐利，“你说，要是把这些冗余的官裁了，国库能省多少银子？”

苏砚的眼睛亮了亮，他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低：“陛下是想…… 裁官？”

“不仅要裁，还要换。”

萧景琰的指尖敲了敲名册上的 “寒门” 二字，“把世家的人换下去，让寒门的人上来。

你觉得，第一步，裁多少合适？”

苏砚沉吟片刻，从布包里拿出另一本账册：“陛下，近三年京官冗余了三成，裁掉这些，既不会影响朝政，又能给寒门腾位置。

只是…… 谢家肯定会反对。”

“朕要的就是他们反对。”

萧景琰冷笑一声，玄色常服的袖口扫过账册，“他们反对得越凶，越能露出破绽。

你先去查京官的粮款发放，尤其是王元宝，我要他**的证据。”

苏砚躬身应下，转身要走时，萧景琰突然叫住他：“苏先生，查的时候，小心点。

谢家的眼线，不少。”

苏砚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了眼萧景琰，见他眉宇间的疤在烛火下泛着光，便明白了 —— 陛下早就开始布局了。